欢迎访问贵州省科学技术协会网站!

您当前所在的位置: 首页 » 科技人才 » 院士专家
彭平安——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字号:[ ]  [关闭] 视力保护色:

【简历】彭平安,1960年11月15日生于浙江省天台县白鹤镇,有机地球化学家。

1982年毕业于浙江大学。1982-1989年于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贵阳)从事有机地球化学研究工作。1989年调至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工作至今。1991年在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获博士学位。曾任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副所长。2013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彭平安长期从事有机地球化学、环境地球化学和生物地球化学研究工作,承担包括中国科学院战略性先导科技专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群体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国家基金委重大国际合作项目等在内的多个国家项目。研究成果曾获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一等奖,广东省自然科学一等奖各二项;广东省自然科学二等奖三项;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一项;国家教委一等奖一项等。

《道德经》:“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中国科学院院士彭平安在有机地球化学研究领域里取得了卓越的成就,这与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钻研密不可分,“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句话激励着他在科研的道路上,持之以恒,善始善终。他付出倍于常人的努力,成为优秀的科学家。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一一题记

云心鹤眼好少年

1960年11月15日(农历九月二十七)一大早,浙江省天台县白鹤镇连日云涌波诡的阴雨天终于放出了晴朗朗的天光来。这个小镇坐落于苍莽的天台山,是佛教“天台宗”和道教“南宗”的发祥地,又是活佛济公的故里。人杰地灵,历史上涌现出无数的文人墨客,自古民风淳朴,小镇如闲云野鹤一般与世无争。

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白鹤镇,虽有魏晋桃花源的古意趣味,最终却难逃人间世事,那个年月该经历的,都一个不漏地轮了一遭。

其时正处于秋末冬初季节,阴冷的风好像要经由骨肉而侵入心里一样,一如绵延不断的绝望。就在太阳突然冲破云层亮出来的那一刻,一户贫穷的彭姓农家里,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年轻的父母两两相望无语,弄璋之喜却让他们愁眉不展,用什么来养活这条小生命呢。不要说指望他将来成名成オ,只要能全须全尾儿地活下来就好了。于是,这个小人儿就有了一个吉祥又喜庆的名字:彭平安。

白鹤人和许许多多中国人一样,在悲观的环境里乐观地生活着,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吧,和潮水和月亮一样,有落就会有涨,有缺就会有圆。没有多少文化的村民们用最接近自然的朴实理念宽慰自己,这朴素的理念可能深受老庄思想的影响。

否极总会泰来的。

彭平安在那个饥馑的年月里,竟然踉踉跄跄地活下来了,只是长得瘦瘦小小的。天台山物产丰饶,野果野菜,遍地都有。聪明的白鹤人就仰仗天台山生活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总是有办法对付各种困难的。彭平安虽然出生在贫穷的家庭,却无比幸运。父母为人和善,吴依软语间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好品格。这是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遵纪知礼,和睦友善。从小彭平安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大人们都说,这个孩子一笑起来,和向日葵一样好看。

孩子的世界总是与大人不一样,他们是自然之子,眼晴里看到的都是这活崭新的鲜亮世界。而彭平安自小就是个特别具有观察与思考能力的孩子,在人生观还没有奠定以前,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科学家,但是那个时候,他的思考方式里已经隐约有了科学家的影子。

春天里草长莺飞,野花漫遍山岗,细心的彭平安知道森林并不单纯是绿的,很多时候,它们带着墨一样的青。村子边上的那片黑森林是他的小乐园,那里藏着他的欢乐、秘密和恐俱,那是他自己的领地。在那片小天地里,他是孤独的小王子。

夏天孩子们扑腾在清清的左溪河水里,一直泡到脚趾发白。每一条乡村的小河,都是孩子们的母亲河,流淌着少年的快乐和忧伤。中国文化里将水作为文化和哺育生命的意象,一直为文人所乐道。水为生命之门,一个拥有欢乐童年的乡村少年的记忆里,那些惊险与刺激,都与山水有关。

这是中国人脉脉相传的文化基因。仁者爱山,智者爱水。

有人说每一个乡村的孩子都是诗人,他们敏感的内心能感受到天地的变化。那些年乡村仍然沿用日历计算年月时间,孩子们感悟世界的方式仍旧是草木式的,这是一个农业大国最基本的认识世界的方式。古老、传统,也带着农耕世界的温柔与敦厚。

每一片天、每一片土、每一朵云的变化都细微地走进孩子们的眼晴里,大人们对此却毫无察觉。所有的大人们都是由童年走过来的,可是,当他们用成人的眼光来看世界的时候,他忘记了自己也曾经当过小孩子。

那时候白鹤人家家都有橘子树,小孩子都是放养长大的,他们与自然始终保持着最纯粹的亲近。割猪草、放牛、采桑叶。差不多乡里的每个孩子都养过蚕宝宝,他们为蚕一生的变化而感叹,那是多么了不起的蜕变啊。天一亮,小伙伴们就相约去采桑叶回来喂蚕。在中国古典诗词里,采桑和采葛、采莲一样充满了诗意与浪漫,正如《十亩之间》所唱诵:“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中国传统文人把劳动用最诗意的语言美化了,对于一辈子都生活在乡村的农民与没有有乡村体验的诗人来讲,他们之间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对于农民来说,这仅仅只是繁杂劳作中比较轻闲的一种,经历了饥饿的大人们,已经没有精力去发现美了。而对孩子们来说,采桑养蚕是最有趣的事情。

在孩子们看来,蚕的成长是多么神奇的事情。从针眼大的小黑点,慢慢变成为蚕,变为茧,再成为蛹,看到这些变化,孩子们都是非常惊奇。

就像蝴蝶也是由虫子蜕变而来是一样的神奇。

爱迪生说,惊奇就是科学的种子。对于自然的好奇,对于普遍事物的好奇。很多优秀科学家在很小的时候,对世间一切神奇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他们想通过事物的本质探寻出它们内在的普遍规律,一个优秀的科学家大都具备这样的科学素养。

童真的孩子们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河流竟然能唱歌,植物也和人一样有爸爸妈妈吗?它们的名字是谁起的呢?它们分男女吗?诸如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常常把大人都难住了。乡村孩子的童年更长,这与青山绿水的乡村生活体验密不可分。

山水之间,培养了少年彭平安的仁智品格,这对他今后的学术生涯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个童稚的少年,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毛毛虫可以化身为蝴蝶,蚕蜕变为蛹,那么,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一定要拥有现在看得见的将来吗?绵延的大山之外是什么样的世界?人家也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吗?种田,采桑,喂蚕,也像白鹤人在左溪河一样的河流里洗澡吗?这些为什么,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纠缠不清。

大人们也被问得词穷了,于是,镇上最有学问的老先生含糊其辞地说,等你读了书以后,就知道了。

从此,彭平安比其他孩子更盼望着早点上学读书。书是认识世界的另一双眼晴,书将会改变彭平安的前途与命运。

9月1日,阳光像金子一样酒在白鹤镇的山水之间,孩子们告别了黑森林,告別了整个夏天游过的左溪河水,这一天孩子们像过节一样,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草地吃过早饭,就奔向学校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人生的一个新开端,让孩子们既兴奋又志忑。他们怯生生地用方言回答老师的提问,老老实实地背过手去,端坐在小椅子上,家长们在窗口望了一会儿,就急匆匆赶到田里,去忙自己的活计了。节气不等人,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对于生活在大山里的白鹤人,老者实实地遵循自然节气的规律是他们的本分,忠厚的乡民们每一天都在勤勉地劳作着。长养于大山里的孩子们,自然是放养的,谁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照他们呢?天生天养的孩子们一进学校,他们的野气自然也就收敛了很多,开始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了。他们小小的心田里,懵懂之中有了对文明的向往,就像在昏暗里突然遇到逐一打开的天窗,世界于是变得明亮起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的彭平安自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减轻父母的负担。放牛的事都不用大人操心了,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他已经打开牛棚的门,骑着牛到田野去了。牛的温和、柔顺服从、忍辱负重和坚忍不拔,都给了他思想上的启示。中国古代文人都对牛情有独钟,“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这诗意化了的劳作,是文人臆想出来的理想生活。孩子们都不会吹短笛,乡野村夫中也没有谁会任何一种乐器,他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吹树叶,那些朴拙的声音满满的都是孩子们天真活泼的童趣。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放牛也是很辛苦的。鞋子常常被清凉的露水打湿。嗡嗡飞舞的牛虻,不仅叮咬牛群,也咬放牛娃。在牛吃草的时候,孩子们还要到林间去采拾蘑菇和药材。天台山具有丰富的药材资源,盛产白术、元胡、杜仲、厚朴等中药材,“天台山乌药”被誉为“长生不老之药”,这些药材可以拿去卖了补贴家用。在那些没有最穷,只有更穷的年月里,一个孩子可以算得上半个劳动力。孩子们也最大可能地节俭,最大可能地通过劳动创造财富。

雨后的山坡上,牛儿悠闲地卧在草地上,少年彭平安对着天上的彩虹出神。这是多么神奇的现象呀,那么美,斑斓的色彩,好看的线条,横卧在天空中,像一座桥。他痴痴地看着彩虹,无人能解他心中的疑感。老人们告诉他,彩虹是天上的女娲炼的五彩石所发出的光芒。真的是这样吗?好奇心重的彭平安心里埋下了大大的问号。这个勤于思考的小学生,这个时候就埋下了试图寻找科学的种子,并且随着时间的增长而越来越强烈。

懂事的彭平安从来不会向父母提任何过分的要求,不挑吃穿,衣服破了,打个补丁洗得干干净净继续穿。虽然家里顿顿都是粗茶淡饭,这个小家庭仍然是充满欢乐的。彭平安自小就是个有礼貌,尊敬师长的好孩子。这个脸上酒着阳光的孩子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村里的很多老人都非常喜欢他,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孩子长大后一定错不了。

天台山自古就有小邹鲁的美誉,因其得天独厚的文化而享誉四方。据有关专家考证,程朱理学、浙东事功之学、陆九渊心学等各种先进思想中都吸收贯通了天台山的释道文化,进而发展为新儒学,这都与天台山的文化密不可分。天台还是道教南宗发祥地、中华“和合”文化发祥地、诗僧寒山子隐居地、活佛济公出生地、《徐霞客游记》开篇地。由于天台文化的吸引,这里还是“唐诗之路”目的地。据说光在唐代就有325位诗人留下了1300多首写天台的诗。

在南朝时期,天台山就有一所著名的书院一一“顾欢读书堂”,书院是由南朝名士顾欢一手创办的。学堂就建在天台名刹国清寺东边的山岙里,他在这里教了21年书,并著有《三名论》以及30卷文集,他是不折不的台州文化的传播者,被当地人誉为“一代名师”。传说顾欢死后,山水悲泣,民众涕相。人们把他与“孔夫子"一样尊为“夫子”,幕碑上写的是“齐高士顾欢大人墓”,受到历代学子的朝拜。百姓为了怀念这位名儒,把当地的山、岙、溪、岭都冠以“欢”字,“欢山”“欢岙”“欢溪”,“欢岭”又称“顾儒岭”。天台乡贤名士众多,还有徐竹溪、范理、泮时举、齐汪、夏锥、鲁穆等二十八位台郡名贤,现在天台道教圣地桐柏山“金庭洞天”桐柏名观“清圣祠”里供奉着名士像,他们对天台文化的影响可谓意义深远。

从小就听到各种关于历史名人的故事,正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少年彭平安深受感染,热爱读书的习惯在少年时期便已形成,从小就立志做一个有用的读书人。

受天台文脉的影响,使少年彭平安具备了很强的文化素养,这为他以后的科研生涯提供了良好的学习基础。

再后来,家里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个美满的小家庭,一直都让孩子们生活在欢声笑语之中。父母一直教育孩子们,要正直、勇敢、善良,尊敬老师和长辈,孩子们在这样的氛围中健康成长。彭平安个人品性的形成,和优良的家风教育不无关系。

一转眼,读完了初中,之后在浙江省天台县白鹤区红旗中学读高中,三年的高中生涯,使他扎下了更坚实的文化基础。1976年,16岁的少年彭平安高中毕业了。彭平安多么希望能够进高等院校去继续求学,饱览知识,实现他从小就暗藏心底的大学梦。但是不行,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不是通过考试凭成绩被录取的,而是凭推荐才能入学,像彭平安这种平民百姓,是没有被推荐的门路的,所以,他想都不敢想读大学的事。

高中学历的他有了一份看守水库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家里拮据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父母的生活压力也减轻了很多,弟妹们陆续进校读书了。少年彭平安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仍然没有放弃学习。即使再苦的条件里,都能以苦为乐,他坚信,日子会好起来的。

每天天一亮,他就起床,像在学校时一样复习功课,这个自律勤勉的好少年,并没有因为脱离了老师的管束便放纵自己,他仍然时刻保持着刻苦努力热爱学习的好习惯。长于思考是他的特点,这个伴随他一生的特点在今后的工作中非常有用。

彭平安虽然在水库认真地工作着,但他的内心不甘于一辈子这样守着水库。他始终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要用知识把自己武装得更有力量。当时可以读的书简直太少了,所有能学习的机会都被他利用起来,课本已经被翻得卷起了毛边,那些功课早已经成竹在胸。

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1977年10月的一天,改变整个一代人命运的时刻到了,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国家准备恢复搁置了十年的高考制度,并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

白鹤镇地处穷乡僻壤,但是很多应届毕业生仍然通过各种渠道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停止了十年的高考终于要恢复了。这一好消息不胫而走,在年轻人当中很快就炸开了,那些没有希望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取消了通过推荐的方式读书,这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最公平的方式,公正、公开、透明。激动的彭平安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他的大学梦有希望实现了。同时,他也感到非常为难,不知怎样才能向家里人提出这个要求。他在水库的工作已经有了一份不错的收入,使全家的日子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果自己考上了大学,那么这份工资就没了,不但工资没了,自己读大学还要交学费要花生活费。纠结了好久,他终于下决心向父亲提出了参加高考的想法。父亲沉默了半响,也下决心狠狠地说了一句:“去念吧,没工资也要供你念完。”这句话让彭平安很是愧疚了一阵子。那段时间,他尽最大可能安排复习,白天去水库上班,抓紧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看书,而大块的复习时间都安排在晚上。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周遭的一切都忘掉了。

彭平安的性格早在少年时期就养成了,正是天台山得天独厚的文化氛围,造就了他好学上进的习惯,使他今后能取得卓著的科学成就。这个白鹤镇桥楟村走出来的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年,这个云心鹤眼的好少年,没有陶醉于眼前的宁静生活,没有被短暂的利益吸引,坚定地朝自己即定目标走,他始终相信通过读书可以获得更远大的未来,那オ是更重要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没有谁能夺走。正是在16岁时所做的重大决定,成为彭平安生命中的转折点。能有这样的眼界和决断,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

1977年的冬天,全国有570万人走进高考考场,尽管天气很冷,对这场考试充满了期待的考生心头都仿佛拢了一团火。由于积累了整整十年的高中毕业生和同等学力考生,因此走进考场的考生年龄相差悬殊,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希望投注在这场考试上了。

经过充足的准备,再加上平时的积累,彭平安的考试成绩很理想。

等待录取通知的过程是无比煎熬的。但彭平安在等待通知的日子里,仍像往日里一样宁静地工作和学习。

终于,彭平安等到了浙江大学地质系的录取通知书。这个好消息无疑成为彭家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喜讯。家里顿时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妈妈准备了很多美食,饺饼筒、猪肉麦饼、糊拉汰、天台扁食、面脑面,铺排了一大桌子。白鹤人很喜欢吃扁食,在春节是必不可少的,而在正月十三挂灯、正月十八落灯的日子都得吃扁食,则是天台人的创造。面对这一桌丰盛的晚餐,一家人欢快地聚在一起,享受美食,也庆祝家里出了第一个大学生。彭平安深深地知道,自己一旦去继续读书,家里的日子会比从前过得更紧巴,自己唯有好好读书,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在他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一家人整夜都激动得没合眼。

白鹤镇当年的交通状况特別落后,不通火车,从大山深处几经辗转,一路餐风露宿,オ到达了梦想中的大学——坐落于人间天堂杭州的浙江大学。

这个瘦瘦的少年,身量尚矮,带着乡野的朴实和他向日葵标志的笑,整个脸上都被镀上了一层阳光的金,腼腆又纯真。站在浙大的校门口,他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这是多少人梦中的高等学府!极低的录取率证明,每一个能踏进校门的学子都是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报到的学生年龄相差悬殊,彭平安是班级中最小的一个,有些同学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爸爸了。学校的一切对于彭平安来说都是新鲜的,充满了活力和激情。整个校园里都是欢腾的气氛,同学们身上承载着国家和人民对未来的期望,心里暗藏着对自己广阔前途的憧憬,百废待兴的岁月,一切都将从此刻重新开始!

浙江大学的前身是1897年创建的求是书院,是中国自己创建的高等学府,1928年更名为国立浙江大学,被英国学者李约瑟誉为“东方剑桥”。竺可桢老校长为浙大确立了“求是”校训和《浙江大学校歌》,校歌由马一浮先生作词,应尚能教授谱曲:

大不自多,海纳江河;惟学无际,际于天地;形上谓道兮,形下谓器;礼主别异今,乐主和同;知其不二兮,尔听斯聪;国有成均,在浙之滨;昔言求是,实启尔求真;习坎示教,始见经纶;无曰己是,无曰遂真;靡革匪因,靡故匪新;何以新之,开物前民;嗟尔髦士,尚其有闻;念哉典学,思睿观通;有文有质,有农有工;兼总条贯,知至始终;成章乃达,若金之在熔;尚亨于野,无吝于宗;树我邦国,天下来同。

荡气回肠的歌词让刚踏入浙大校门的学子们感动得泪流满面。同学们深知自己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都互相鼓舞着,争分夺秒地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学习,以弥补那些被荒废掉的岁月。这是一个好时代,谁也不想在过去的噩梦里生活一辈子。向着光明的地方去,而学习是唯一的出路。

在校园里,随处可见埋头苦读的学子。当杭州还在晨光中沉睡,很多早早起床的学生们已经复习功课了。夜里直到熄灯,宿舍里仍有打着手电筒学习的学生。背英文单词,反复默记读诵,即使是在食堂排队的空隙里仍然手不释卷,很多同学自己做了单词小卡片,随时背诵。处处都有学生刻苦读书的身影。这种良好的学习风气成为浙大校园里一道风景线。当时已经有了《新概念英语》和《Follow me》,学习英语的条件已经相对好了很多。经过四年的系统学习,很多同学到毕业的时候,已经能阅读原版英文小说了。彭平安的英语基础就是在浙大夯实的,后来无论他到英国到加拿大开展合作研究,还是参加国际的学术报告演讲,都能娴熟地运用英语,这和大学时期的刻苦努力分不开。同时,他扎实的英文基础也为今后接触国际上的外文文献,获取最前沿的行业资讯提供了有力保障。

77级的学生现在已成为历史上不可复制的神话,当年很多同学受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影响很大,纷纷报考数学系。彭平安班上就有很多同学是因为没有考入数学系而转到地质系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以学找矿为主要目的”的地质学系有“每天5毛的野外特殊津贴”,这无疑也是很多同学报考地质系的原因。

刚刚入学的彭平安个子很瘦小,脸上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形象。后来渐渐长高,裤子越穿越短,从最初的长裤变成九分裤、七分裤,直到毕业时已经到膝盖了。家境清寒的彭平安没有了水库的工资收入,自己上学除了国家的补贴,不足的部分都由家里筹措,无形当中使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紧张,即便这样,父母还是想尽切办法供他读书。彭平安不敢浪费一分钱,每天的生活费都控制在最低生活保障以内。三点一线地度过每一天,从寝室到教室,从教室到食堂,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彭平安不是班上最聪明的,也不是学霸。但是学习努力刻苦,特别用功。他平时话不多,善于思考,做事认真,凡事追求完美,深知自己的读书机会来之不易,不敢浪费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所有的心思全都用在功课上了,给大家印象最深刻的是开学不久的一次选修课考试一一电工学,因为是选修课,很多同学都不重视,分数都刚刚维持在及格线上就很满意了。可是彭平安竟然考了90多分的高分,这让同学们大吃一惊,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在化学系大楼,做实验时和他一个实验台的同学,用的一样的器材,一样的方法,一样的步骤,最后彭平安的分数总是比同桌的高。他的同学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才悟出,或者是因为彭平安更为仔细,细节方面处理得比较好,也许是烧杯洗得更干净。彭平安的细致周到在同学当中是出了名的,这种严谨的工作习惯一直贯穿到他今后的学术生涯。

一次,老师安排去杭州周边的野外实习,五六个人一组,每人都背一个水壶,彭平安的壶里装的却是白酒。他的家乡台州的酒文化源远流长。早在宋代,“灵江风月酒”和“蒙泉酒”就已远近闻名。宋代后期,官府酿酒已逐步转为民间私酿,从州、县、集镇、村庄一直到边远山区的农民亦有私酿,家酿酒逐渐兴起。彭平安家里也酿酒,他壶里装的就是家酿酒,平日总喜欢啜饮几口。台州的酒文化与济公活佛也有渊源。天台线离白鹤镇不远的永宁村就是济公的出生地。济公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原名李修缘,法名道济,别称月引流光,因才华横溢,乐善好施,惩强济弱,深受百姓爱戴而被尊为济公。济公好酒,爱憎分明,性格里面具有台州式的硬气。彭平安骨子里面也具有这样的血性与硬气,由酒而生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豪情。酒里有仗义,酒里有乾坤,酒里还有诗与远方,劳累疲倦的时候呷上一口,也是恢复体力的最好方式。只是他自小体弱,所以并不敢放纵畅饮,饮酒十分的克制。

那次,彭平安实习时在野外不小心弄丢了酒壶。同学们都已经回到学校,彭平安独自原路返回,在草丛里终于找到了心爱的酒壶。从这一件小事,同学们看出了彭平安爱酒恋酒的真性情。

彭平安兴趣广泛,视野开阔。涉猎的知识比较丰富,奠定了较强的学科素养,他的动手能力在同学当中是最强的。

寒暑假期,彭平安很少回家,就在杭州游览,那里的人文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他热爱中国传统文化。西湖、京杭大运河、灵隐寺、六和塔、良渚遗址、湘湖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胡雪岩故居时,并没有看到朱漆高门和八面威风的石狮子。窄窄的一道小门,里头乾坤大。胡雪岩作为一名红顶商人,豪宅仍然沿用典型的杭派石库门,正是受低调内敛的思想所影响。彭平安深受启发,为人处事也越来越沉稳低调。

彭平安还喜欢听苏州评弹,评弹被誉为“中国最好听的声音”,弹词优美,吴侬软语,抑扬顿挫,犹如天籁之音。苏州弹词技艺奇巧,艺术传统非常深厚。在审美追求上,苏州弹词讲求“理、味、趣、细、技”。“理者,贯通也。味者,耐思也。趣者,解颐也。细者,典雅也。技者,工夫也。”评弹也给了彭平安很多人生启示。

学习累了,彭平安喜欢写书法。在临帖中陶治情操,得以小憩。

其他传统文化比如古代传统建筑、佛教文化等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他还热爱历史和哲学,读过《资治通鉴》《史记》等史书。他觉得哲学可以帮助人运用哲学思维方式和方法看待和解决问题,哲学的产生和发展离不开各门具体科学,具体科学的进步推动着哲学的发展,而哲学又为具体科学提供世界观和方法论的指导。

彭平安就是这样一个富有情趣的思想丰满的人。

彭平安在地质系的老师杨有炜是著名天体化学与地球化学家,也是欧阳自远当年的同班同学,他曾被打成右派,被迫脱离了教师队伍,“文革”后回到浙大组建了地质系的地球化学专业。杨老师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浙大的地质教育上。他鼓励同学们一定要到贵阳去,那里有全国水平最顶尖的地球化学研究所,科研实力强,有很多行业泰斗级人物,侯德封、涂光炽、刘东生、郭承基、欧阳自远、傅家谟等,都是一流的地质专家,贵阳地化所有前途。杨老师说,你们如果能考上研究生,我一定要敲锣打鼓地把同学们送去。杨老师是一位敬业的好老师,向彭平安心里输送了许多正能量。

1982年,对于中国的大学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代,77级、78级的学生同时毕业。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

遵循恩师的教诲,彭平安和同班同学一行七八人,满怀着对事业的无限憧憬来到了贵阳。

当年的地球化学研究所,坐落于贵阳市区观水路上。马路上有高大的梧桐树,正值秋季,金黄的叶子将路面都映成了金色,颇有浪漫情调。马路上有很多小吃摊子,都是彭平安们从未见过的稀奇美食。牛肉粉、肠旺面、丝娃娃、冰粉、炸洋芋、恋爱豆腐果,夹着折耳根的烤馒头,街上时常看到身着民族盛装的少数民族少女,彭平安在贵阳也感受到阳明文化对这里的影响非常深远。

这一切都令彭平安们感到兴奋。更令人期待的,是在这高级科研机构的科研生活。

地化所的环境特别雅静,一座座红砖黛瓦的普通小楼里,住着当时顶级的泰斗级专家。他们的生活很简单,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科学研究上。“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就是他们存在方式的写照。

彭平安师从傅家漠做毕业实习,这一待,就是八年。他们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贵阳地化所。

地化所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小世界,这个在外界看来非常神秘的单位,始终保持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市民们对它充满了无尽的想象和好奇,人们不知道,这个单位到底在研究什么?

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早在1966年2月就成立了,它由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地球化学研究室、昆明地质工作站和中科院贵阳化学所等单位合并、组建而成,组建后逐步建立和发展了以矿床地球化学、环境地球化学、第四纪地球化学、天体化学、实验地球化学、有机地球化学、同位素地球化学、元素地球化学、构造地球化学、流体包裹体地球化学为主的地球化学学科体系。当时,业界的科学家差不多都云集在这个不为外界所知的地化所里。地化所是为我国资源、环境科学等领域输送了无数高层次专家、学者的人才培养基地。

当彭平安们在地化所零距离接触到这些行业顶尖专家,他们心里充满对科学家的无限敬仰,更加坚定了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的决心,憧憬着自己以后也会在专业上有所建树,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

浙江人彭平安来到贵阳后生活上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饮食不习惯。地化所的食堂什么菜都是辣的,刚开始时吃得彭平安头皮发麻,大汗淋漓,咳呛不停。当然这点小困扰绝不可能难倒胸怀大志的彭平安。

彭平安很快就爱上了贵阳。在三人一间的宿舍里,清早起床推开窗子,满眼都是绿色,大院子里静悄悄的,彭平安无比喜欢这种沉静与美。贵阳城的四季各有不同的美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学习、生活,是多么快乐的事。

除了吃饭、睡觉,彭平安的时间几乎全都耗在实验室里了。他仍然很喜欢喝酒,但是要做实验不敢喝,怕喝多了影响实验数据的准确性。为了工作,他放弃了自己对酒的爱好。后来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在酒壶里装上醋,想喝的时候就呷上一口,醋和酒都有刺激性的口感,或者都还有提神醒脑类似于咖啡的功效。反正彭平安的酒壶里装的是醋,这稀奇事在地化所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彭平安特别尊敬前辈,对人有礼貌,在地化所大院里遇到年长者,他都会老远地停下来打招呼,态度诚恳,使得每一个人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彭平安的笑容感染了无数的人,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评价很高,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的不好来。特别是彭平安在地化所的实习老师、著名的有机地球化学家与沉积学家傅家谟先生,对彭平安更是打心眼里喜欢,很多工作都放心地交给彭平安去完成。

彭平安做事喜欢做到极致完美,哪怕是一些在其他人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他特别珍惜实习机会,做实验时一丝不苟,把别人用来休闲娱乐的时间全都用在了科研上。彭平安平时里话不多,比较沉静,当他走进实验室,看到那些透明的试管和烧杯,他的眼晴里充满了慈爱的光芒,像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女一样。他沉浸于科学的世界里,完全达到忘我的境界。

实习期满后,大学毕业,彭平安被分配在中国科学院贵阳地化所工作。

彭平安是幸运的,他在地化所实习、工作和读研中,傅家谟先生一直担任他的导师。傅家谟被誉为我国石油有机地球化学和环境有机地球化学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早期从事过沉积铁矿、铀矿地质和地下核试验放射物质的分配系数与污染控制等研究,而后数十年他不断开拓有机地球化学新领域,为发展我国能源资源的成因理论,指导油气勘探,以及后来的环境有机地球化学学科建设等都做出了突出贡献。傅家谟是个伯乐,慧眼识人,在专业上给了彭平安很多建议和指导。正是在傅老师的帮助下,彭平安对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了新的认识,在科研上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当时傅老师带的研究生当中,不乏比彭平安更优秀的,可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对科研的狂热程度都比不上彭平安。凡是安排给彭平安的工作,无论如何高强度,如何高难度,他都会非常出色地完成,从来没有怨言,更不会偷懒,这和他一贯认真、追求完美的性格有关。在很多人看来,导师的要求过于苛刻,彭平安却认为苛刻是理所当然的,科学容不得一点马虎和失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进入地化所几年后,彭平安已经成为行业翘楚,很多前辈都知道地化所有一个优秀的好青年彭平安。

有一年,彭平安和同事们一起参加塔里木一个新的石油项目,那时候交通非常不便利,由于航班极少,飞机票总是一票难求,通宵排队都买不到。而火车呢,卧铺票也买不到,只能乘硬座。

从贵阳出发,要先坐很长时间的火车到克拉玛依。进入新疆地界,车窗外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象,空旷、荒芜,少有人烟。火车硬座车厢条件有限,夏天闷热无比,在车上只能吃方便面和几种单一的面包。一路劳顿可以想象。在路上,彭平安和他的同事们没把这些小困苦放在心上,他们在火车上还抓紧时间讨论科研工作。

在野外的无人区采样,更是风餐露宿,睡帐篷,吃方便面和压缩饼干,日常供给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保障。沙漠里气候恶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很有诗意美,但现实迎接他们的只有恶劣的生活条件和气候条件。刚进沙漠时大家还惊叹金黄的沙漠美景。可是一住下来,发现早晚温差特别大,白天时沙子烫人,而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冻得人牙齿都直打颤,早穿皮祆年穿纱,那个味道真不好受。更加上还有不可预知的风险,流沙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水是生命之源,但沙漠缺的就是水,带来的水只够解渴,刷牙洗脸什么的都只能一省再省,顾不上讲究。条件特别艰苦,整个团队还要坚持工作,采样取样,工作仍旧照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回程时要坐火车经过到兰州、西安、成都,一路辗转オ回到贵阳。长时间舟车劳顿,加上在沙漠工作时积累的辛苦和营养不良,使彭平安在火车上就开始出现腿部浮肿。他脸色蜡黄,浑身无力,一路默默忍受着,生怕给同样辛苦的同事们增添麻烦。一到贵阳就去医院检査,结果出来了——急性甲肝。

这个检查结果令彭平安惊呆了,自己正是学习工作最好的年龄,几个老同学已经约好开始准备考研了,这一病,打乱了人生的计划。这是彭平安生命中最无助最惶惑的日子。

时值贵阳的秋天,一切都是那么美。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它们像手掌一样在空中拍动,风中满满都是爽意,吹走夏日的燥热,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健健康康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而在肝胆外科住院病房里,彭平安只能终日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仰面看到的也是白色的墙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透明管子里滴着的液体,就像彭平安的眼泪一股。这个一向乐观开朗的年轻人,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寂寞和荒凉。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病是小死,死是大病。”原来生场大病真的是挺哲学的事,让人明白健康的重要性。

那一段时间他很灰心,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同宿舍的同学也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査,所幸都没有被传染上,这让彭平安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段苦闷的日子里,傅家谟老师经常开导鼓励他。同事和同学们偶尔也来探望他,他的心情日渐好起来,经过医生的精心治疗,他的病越来越见起色,最后已经完全康复了。

“‘学者没有权利背弃科学这个终生的目标。’他对玛丽痉挛着忧伤的脸凝视片刻,然后坚定地回答说:‘你错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一个人即使成了没有灵魂的身体,还应照常工作。’对科学来说,它的仆役是富是贫,是快乐是不快乐,是健壮是有病,有什么关系呢?科学知道,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研究和发现。他们要研究,要发现,一直到力竭为止。学者不能和他的使命对抗,即使他觉得厌烦,觉得要反抗,他的脚步还必然要把他引到他的实验室的仪器前面。”

当彭平安读到《居里夫人传》一书中这一段话的时候,他觉得说的好像就是自己。是啊,自己有什么权利背弃科学呢?谁都不能,居里不能,居里夫人不能,而他彭平安,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挫折而气馁。

经过半年的治疗,彭平安痊愈出院了。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幸福。又可以开始自己喜欢的工作了,那简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内容。

那时候他们住在地化所的单身宿舍。同宿舍的室友已经在地化所有了女朋友,一到假期,整个宿舍就只剩下彭平安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彭平安,他仍然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食堂,实验室。

彭平安更加努力地工作,他的认真态度打动了他的导师傅家谟。看到出院后的彭平安在工作态度上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相反比以前更勤奋了。傅老师于是越来越器重这个视事业为生命的好青年。

在中科院地化所工作的那些年里,彭平安取得了非常瞩目的成绩。他还住在单身楼中,终日独来独往,看窗外云舒云卷,梧桐叶子绿了又黄,这样年年月月地过着只有科研的日子。

那时候的彭平安,处处以导师傅家谟为榜样。傅老师已经是行业中的领跑者,却从来没有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仍然坚持工作,保持着终生学习的好习惯。即使在那段中国人民共同虚度的岁月,傅老师也没有悲观绝望,没有怨天尤人,他偷偷地坚持复习英语。再后来,政策更放宽一点的时候,他就争取同外国人接触的机会,为自己创造学习英语的环境。熟练的英语水平使得傅家谟可以在第一时间取得国际上的第一手行业资讯。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傅老师给彭平安很大的鼓舞。限随导师的那些日子,彭平安的学术水平突飞猛进。在中科院地化所,他是个有口皆碑的好青年。学术能力强,人品好,具有锲而不舍、求真务实的精神,前辈们都非常看好他,称他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1986年,中科院地化所决定成立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技术人员都要从地化所抽调。1989年,彭平安跟随傅家谟老师一行,从地化所调到了广州。

日日行,不怕千万里;积土而为山,积水而为海。他的学术基础是在贵阳夯实的,科研习惯也是在贵阳形成的,九层之台,起于垒土,自此,他开始了在有机地球化学领域里的科学攀登。

梦想起航的地方

1986年广州地化所刚成立时,条件非常艰苦。周边都是荒山荒坡,平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附近有一处农民开办的养殖场,不远处还有一座鱼塘,都是臭味冲天。由于地处偏远郊区,交通很不方便,如果错过了交通车,出行就是特别堵心的麻烦事。要先步行两站到农科院,再转车到市里,出租车基本上是不会往这边跑的。彭平安有急事要出行的时候,都坐摩托车,后来干脆自己买了一辆。

很多人刚到广州都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现象。这里气候炎热,气温动辄就超过30度,和爽爽的贵阳实在没法相比。

广州地化所刚建立时,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职工收入低,招不到研究生,人才流失也很严重。有一阵子都要靠借钱发工资,很多人选择了离开,自谋出路。

彭平安的生活虽然也遇到一些困难,但是他没时间想太多,仍旧和往常一样工作,并未见有一丝一毫的影响。这种坚韧和执着,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当时在全民经商的大背景下,科研已经显得很不吃香了,人们都忙着净钱。所里有几个优秀的人才也选择了出走,要么出国,要么改行。一时间,人オ流失现象非常严重。

彭平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产生过要放弃科研的念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老老实实地做事,笃定了一辈子只专注于做科研。在这种近似苦行僧的坚持里,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

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增强,国家越来越重视科学研究,科学家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彭平安在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他已经系统地、有意识地培养自己运用科学家的思维方式去观察、实验、质疑、演绎推理、检验、求真、证伪,他致力于在实验室里的具体实验中得到大量的第一手基础数据。这个过程是抽象枯燥无趣的,可是彭平安却乐在其中。他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事业,实验室就是他的王国,他在自己的领地里,过得特別充实。

彭平安感谢命运带给他的际遇。他的导师傅家谟一直从事有机地球化学研究,并带领全室科研人员瞄准能源和环境这两个国家重大需求领域,特别执着于石油天然气有机地球化学和环境有机地球化学领域的研究。这是具有挑战性的决定。傅家谟从1966年主持建立的具有一定规模的有机地球化学实验室,推动了我国有机地球化学特别是石油有机地球化学学科的发展,并逐步发展成为在国际、国内该领域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国家重点实验室。1988年,在中国科学院17个开放实验室评比中名列前茅。1988年经过评议被国家计委批准晋升为国家重点实验室。1992年实验室通过验收。1993年,傅家谟又在广州建立“广东省环境资源利用与保护重点实验室”,结合广东省经济发展之急需,开展以环境中有机污染物为主的环境有机地球化学研究,傅家谟被业界公认为是这项研究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彭平安坚定地跟随傅老师投身科研,在学术研究的领域里也取得了重大成果。

傅家谟带领的实验室赢得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高度赞扬,联合国因此资助傅家谟带领的实验室与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国际著名有机地球化学家、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有机地球化学实验室主任G.Eglinton教授合作,开展“中英分子有机地球化学研究”。有了这样宏大的学术背景,地化所的研究人员都有机会到先进国家访问、进修,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极大地拓展了科研人员的研究视野和创新能力。

1991年,实验室开始与英国布里斯托大学化学系开展合作研究,彭平安作为业务骨干,与老师一同前往。与如此强大的团队三年的合作交流,为彭平安打开了国际视野,使他能在第一时间获得最前沿的行业资料,了解最尖端的科研信息,对于一个科学工作者,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彭平安在三年合作交流中,充分表现出自己的努力奋进态度以及科学有效的思维方式和独立自主的开创精神,他很快就在与英国方面的合作中独当一面。

布里斯托是个美丽的海岸城市,具有悠久文化,拥有众多的英国传统建筑、古老的港口以及历史文物。布里斯托是名副其实的英国博物馆。不仅有著名的阿文河谷国家公园、维多利亚艺术馆、布勒斯城堡博物馆、克里夫顿大教堂等,这里还是著名的购物中心,很多英国甚至整个欧洲的著名商业连锁店都云集于此。整个城市干净整洁,街上经常可以看到海鸥。

可是这一切对于彭平安来说,都不如实验室和图书馆有趣。除去吃饭睡觉,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学习实验和合作交流上了。布里斯托大学里实验室有限,彭平安不可能像在国内那样随时做实验。只有每周末学生都放假了,空荡荡的实验室就会成为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待在那里,就像待在小时候经常去的黑森林。

这个科研狂人,抛弃了一切可以休息、娱乐的机会,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从早到晚,都是面包、三明治果腹。

三年合作交流中,曾发生过两件关于他国内亲人的无奈的事,后来都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彭平安有个妹妹,突然从老家白鹤镇来到广州投奔哥哥。远在英国的彭平安只好委托同事接待妹妹。妹妹似乎怀着满腹的委屈,而最依赖的哥哥却远在万里之外。她在广州待了几天,想到哥哥归期遥遥,只得独自一个人又回了老家。妹妹是如何满怀着失望走的?彭平安想起来非常内疚,彭平安在英国,正是阴雨延绵不断绝的季节,他的内心,就像绝望的雨水一样绵绵无绝期。

在布里斯托期间,彭平安还得到了他父亲重病的消息。彭平安的父亲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操持一大家人的生计,繁重的劳动使他过早地衰老了,病倒了。得到这个消息,彭平安的内心遭受了何等的煎熬?当时公派出国的机会非常难得,而且交通也不便利,往返手续也十分繁琐。彭平安只得长泪空流,他跑到街上的药店里想买点特效药寄给父亲,可是这里对处方药物的管控非常严格,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这个在任何科学难题面前从来没有气馁过的男子汉,想到自己的老父亲远在万里之遥遭受疾病的折磨,自己却不能亲自床前伺候或者买药尽责,献出一个儿子的孝心,这样的痛苦让他肝肠寸断,他深感自己愧对亲人。

彭平安的老父亲病逝时,彭平安远在万里之外,无法赶回来为父奔丧。因为科研,没有尽到一个作为儿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彭平安的内心一定是痛苦的,却无法发声。他为人类科学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遭受着无法忍受的孤独。为了钟爱的料学事业,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结束了在布里斯托大学的合作交流,回到广州的彭平安,一心想尽快融入所里的工作节奏,但发现力不从心,觉得身体不适,恶心、呕吐、严重的腹泻并伴有腹痛的症状。在英国生活的几年里,他的饮食结构极不合理,常年吃面包、饼干和方便面,有时候都没时间泡方便面,直接拿起干吃。营养不良加上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使他的身体出现了病态。他本来想忍一忍,咬咬牙挺过去,可是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病态的样子被同事许世平看见了,怀疑他得了肠梗阻。不能再耽搁了,领导马上安排他去医院。入院检査结果下来,和许世平的判断是一样的,他被医生强行留院观察,准备手术。此时的彭平安,竟然还想着回实验室,他惦记着他的科学实验,惦记他的研究生们。他想把一切安排好再来医院。医生不客气地对他说,病情如果再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进展很顺利,医生切除了他很长一截肠子。在医院养病的日子,他仍然保持着每日学习的习惯。对于自己热爱的科研事业,他倾注了所有的心血。这种锲而不舍的科学精神,源于对科学发自内心的狂热。

彭平安有个幸福的家庭,他与妻子凌鸣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当时在中国大酒店从事管理工作,属于典型的白领一族,收入丰厚,年轻有为。性格也很开朗乐观,她的父母也是从事科研工作的,老人家第一面见到彭平安,就特别喜欢。在两个人正式交往之初,彭平安很坦率地告诉凌鸣,自己曾经有过肝炎病史。从事管理工作的凌鸣属于理智型的女人,问清楚当年得的急性肝炎已经彻底治愈,于是毅然决然地嫁给彭平安。

他们的婚礼没有举办什么仪式,同事们特地到家里庆贺。这个新筑就的小家很简朴,沙发上只能招待三个人,多了就只好坐在小板発上,这样的格局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彭平安当选院士以后,也没什么改变。这样的一件婚姻大事,就如此简单地完成了。除去繁文缛节的那一套,两个人更注重的是婚烟本质层面的东西。他们各有各的事业,各自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开心地工作着。儿子的降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快乐。

孩子长到一岁多的时候,就开始在幼儿园全托,周末下班彭平安把他接回来又要急着赶回所里做科研。于是,他把小孩子放在实验室,自己开始做实验。实验室里难免会有有害气体,虽然很少,对成人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于一个只有一岁多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着很大的风险。彭平安的学生看了都非常心疼,这事被凌鸣知道了,极力反对他这么做。可是凌鸣自己的工作也特别忙,这是服务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她也没有时间照看孩子,只能忍痛让小孩待在实验室里。所幸的是孩子很健康。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宽慰。彭平安也对儿子特别愧疚,直到孩子长大,彭平安在学习上生活上基本上也照顾不到他。对儿子没尽责,对妻子也一样。有时候彭平安接凌鸣下夜班,会把她接到研究所里,然后就把她扔在一间办公室,自己又开始埋头做实验,实验做完才一起回家。有一次,凌鸣等他到凌晨,仍然不见回来,打电话一问,他做完实验竟然忘记凌鸣,自己先回家了。这让凌鸣又好气又好笑,谁让自己非要嫁给一个科研狂人呢。

对于这个家,彭平安自感是不尽责的。但是他的学生却说,彭老师在工作上,绝对是一个尽责的人。

彭平安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好老师。他特别关心自己的学生,生活上也尽可能地照顾。有些研究生不好带,在学业上不是很刻苦。他苦口婆心地引导,他说,给人一个机会,总比一个毁灭性的打击更有意义。但是在学术上,他对学生的要求就特别严格,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他的学生于志强、胡建芳对此都深有体会。日常性的工作之外,哪怕放假,只要临时有工作,彭平安都会喊他们回实验室。在他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1998年大年三十,学生李超在实验中遇到了一个自己无法解决的实验难题,打电话向导师彭平安求助。当时彭平安正在黄花岗的家里,接到电话,二话没说,骑着摩托车一路飞奔赶到地化所的实验室,指导李超做实验。师母在家里左等不回,右等也不回,三十夜的团圆饭热了又凉,凉了再热,彭平安半夜三更才饿着肚子回来了。

彭平安出差频率特别高,基本上每周都有。他尽量把出行的时间都安排在晚上,这样就不会耽误白天的工作了。他出差常常顾不上吃饭,饿了就从包里拿出奶粉冲着喝。有一次要出差去南京,在地化所门口打的士时,一辆飞驰而过的小汽车把他挂倒了,他手里提着的笔记本电脑被撞飞出去好几米,肇事司机逃逸。事后彭平安对同去出差的胡建芳说,手提电脑被摔坏了。但是在被撞倒的那一瞬间,彭平安下意识地护好了口袋里的移动硬盘,移动硬盘没有被损坏,那些重要资料都还在。在他心里,那些资料是比命还重要的。

彭平安特别能吃苦耐劳,这与他十几年的乡村生活有关。野外调研的时侯,条件都很艰苦。有一年在贵州境内的乡下作调查,他和钻井队的工入们一起在老乡家吃饭,非常简单,几个菜炒好放在锅里烩,当地人叫作“一锅香”,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不辣就好。他吃饭速度特別快,他自己说是在乡下养成的习惯,其实,或许是为了节省时间吧。

野外调查不但要吃苦耐劳,有时还会发生险情。有一次,在黑龙江省宾县一个鸟河坡面,这个坡面在松花江边缘,离松花江上面有20米到80米这样的高度,坡陡脚下又湿滑,彭平安拉着树往下走,树枝忽然断了,彭平安连续滚下十几米,当时就把学生们吓坏了,赶紧下去将老师搀扶起来,衣服、裤子都破了,浑身酸痛,彭平安起来调整了一下呼吸,轻描淡写地说,呼吸没困难,没事了。

彭平安的研究生们都说,他的工作作风就四个字:雷厉风行。学生们说对了彭平安就是崇尚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作为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掌舵人,他善于调动全员的积极性,整体协作,因而完成了许多重大的科研项目。

中国科学院广州地化所自成立以来,已逐步建立起初具规模的技术支撑体系,由老一代的傅家谟院士等人培育出一个优秀的团队,年轻、高水平、精干、高效,独立承担着多项国家重点课题并多次获奖,有机地球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现已进入中国科学院知识创新基地,取得这样的成绩,与三代科技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1995到1996年,所里与加拿大Alberta大学化学系开展合作研究,彭平安又被派往加拿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由妻子承担。这个家,人字形的支撑,妻子顶了半边天,才使得彭平安能够安安心心地工作。

1997年,结束了在加拿大两年的合作研究,彭平安的科研水平又有了明显的提升,回国后,担任了有机地球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傅家谟院士相信,严谨、务实、勤奋的彭平安,一定能当好这个掌舵人。果然不负众望,彭平安和他的团队在学术上取得了无数的成就。

他主持、参加过50余项国家、部门、企业的研究项目,在傅老师的指导下,在有机地球化学三个重要领域(石油地球化学、环境有机地球化学、沉积生物地球化学)均有重要研究成果。

经过多年的实验,彭平安等首次发现、鉴定卟啉、含硫羊毛甾烷等5个系列20余种新生物标志物,在理论上完善了卟啉、甾烷的地质演化途径,并为石油来源、沉积环境判识提供了新指标。

在地质大分子研究中,改进了化学键结构的研究方法并建立了表层有机质定量表征技术。这些研究方法的建立,为了解地质大分子结构、非均质性、地球化学行为等基本地质问题提供了重要的手段。有机地球化学研究,第一步就是对死亡的生物结构进行鉴定分析。鉴定的时间依据化合物不同,依据其复杂程度,长短不一。如果是已知化合物,通常要一两个月时间;如果是未知化合物,动辄需要一两年时间,甚至更长。

在大气含碳颗粒物研究中,证明干酪根是重要的大气颗粒有机质,其对气候的重要性有可能与碳黑类似。在土壤、沉积物中定量地分离出不同地质大分子,研究发现有机质的化学与物理非均质性对疏水性有机污染物的环境行为有着重要影响,干酪根是一类高吸附容量的有机质。不同来源有机质的区分,大大地提高了用沉积有机质进行古环境研究的精度。

建立了地质大分子(干酪根)热裂解生成天然气的定量研究方法,并用于煤成气藏的成藏研究,大大地提高了煤成气藏成藏研究的定量化研究水平。热裂剩余碳演化动力学较为完整地解决了石油地质学争论已久的有机质总量恢复与含量恢复问题。

截至2014年底,彭平安和他的团队共发表SCI论文214篇,其中他作为第一作者与通信作者的论文70篇;发表的论文被SCI期刊引用3326次,他引2661次;发表在中文核心刊物的论文220篇,其中作为第一作者与通信作者论文66篇;发表的论文被国内论文引用2437次;获省部级以上科技奖9项。

在这些年里,彭平安和他的团队获得了以下重大奖项:

彭平安与傅家谟院士等完成的“珠江三角洲环境中毒害有机污染物研究”获2006年度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由彭平安领衔的科研团队完成的“地质体中复杂大分子有机物质的化学结构与相关科学问题的研究”获2009年度广东省科学技术一等奖和2012年度中国石油与化工联合会特等奖。

2013年,彭平安成为广东省唯一新当选的中国科学院院士。

2014年,彭平安获得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

2015年,彭平安荣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

国家重点实验实每五年都要重新评估一次,在全员努力下,2000年,彭平安团队在广东省28个省重点实验室评比中名列第一名。

这些成绩的取得都与他的恩师傅家谟院士有关,彭平安对恩师怀有像父子一样的亲情关系。他常说,恩师的恩情一生都无以回报。对老师他特别尊重,有点什么都想到要给老师。有一年冬天,广州的冬天又潮湿又阴冷,彭平安看到有人买的一个电暖器很暖和,于是打听在哪买的,火速买回来,急急地送到恩师家里去。傅院士去世以后,他的夫人陈德玉身体也不太好,彭平安一有空就去探望师母。师母去医院,彭平安都派所里的工作人员安排接送,并有专人照料她的日常起居。他受业于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浓于血的师生情,并没有因为恩师的去世而变淡。

彭平安是不折不扣的科学家,他和他的团队,那些不是院士的研究员们,像刘金钟、王云鹏、邹艳荣、于赤灵、于志强,胡建芳等都以不同的方式践行着锲而不舍的科学家精神。还有更多的科研人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默默无闻,不为名利所扰,他们都是令人敬仰的科学家。

彭平安为人非常谦虚低调,不讲排场,就连去领奖都不要单位派车,自己步行。从来没有为自己谋过利,妻子因为各种原因,从酒店提前内退,一直没有合适的工作。家里仍旧是十年前的样子,老旧的电视机,仍然是超过三四个人就得坐小板凳的局促空间。作为副所长,把有困难的家属调到自己的课题组做些后勤工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彭平安没有这么做,家里再有困难,他都不想以个人的名义给单位添麻烦。

广州地化所成立二十多年来,整个所里至今只有两个院士,就是傅家谟和彭平安。师生都是院士,这在中科院广州地化所已经传为佳话。彭平安目前已担任了两届科技副所长,他把名利看得很淡,他仍旧是原来的彭平安,像往常一样工作,所里上上下下对他赞誉有加,大家都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院士、副所长。无论到哪开会,或者研讨,彭平安再忙都会等结束才走,从来不会提前离席。很多事情,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他的学生打趣说,这是典型的天蝎座性格。所里的职工谁有困难,他总会尽力想办法解决。在同行眼里,他是一位勤奋进取、学风严谨、具备扎实的实验技术和野外调查与理论素养的优秀科学家,不仅在国内,在国际上也具有很强的权威性。在油气地球化学研究方面的学术造诣深厚,贡献突出,他是个优秀的有机地球化学家,是个执着而又顽强的科研迷。

在他身上,你可以看到年轻一代院士具有极高的学术造诣和学术素养,没有抱残守缺,因循守旧,而是不断适应时代的要求,保持着持续学习的好习惯。

彭平安是傅家谟的得意门生,深受恩师指点。如今傅老师虽然已经去世,但恩师的精神永远扎根在彭平安心中。他没有辜负恩师的教诲,言传身教,践行恩师诲人不倦的教育德行,不遗余力地培养了无数的优秀学生。在培养学生方面,他具有为学生指明研究方向的专业能力,同时又能身体力行地指导学生解决科研当中遇到的困难。

自1993年以来,彭平安培养石油地球化学、环境科学与技术、生物地球化学博士研究生28名,硕士研究生3名,现仍有10余名研究生在读。其中2名学生已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基金资助,1名学生已成为中国地质大学教授,5名学生晋升研究员,1名学生的博士论文被评为中科院优秀博士论文。

彭平安长期担任广州地化所学位委员会主席、副主席职务和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学位评定委员会委员,为研究生的培养做出了贡献。

2005年,彭平安被评为中国科学院优秀研究生指导教师称号。2006年,被评为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优秀教师。2008年,获得中国科学院朱李月华优秀教师奖。彭平安院士带领的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有机地球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是我国有机地球化学和环境地球化学研究的重要的人才培养基地,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人オ。如今,他的学生于志强、胡建芳都已经成为最得力的助手,在学术上也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彭平安的工作总是那么忙,作为院士,他不仅担负着所里繁重的科研任务,还要为争取课题和科研经费操心。由于他在学术上的特殊贡献,广州市政府奖励他600万经费,彭平安回家和妻子商量,年轻人经费紧张,这钱能不能都做实验用?凌鸣笑了,她没有反对。很多人说,还是院士夫人大方,家里不缺钱。却不知他们家其实非常清贫,结婚十多年来家里的格局仍是刚结婚时的样子。凌鸣已经退休,家里的收入主要靠老彭的工资,孩子正在上学,花费不低。即使这样,600万元奖金仍是毫不犹豫的变成了科研经费。凌鸣太了解老彭的性格了,如果不让他把钱花在科研上,他的生活就好像没了滋味。

彭平安现在每天都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散步,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身体,一方面能清静下来思考学术上的事情。除此之外他的业余生活就是写毛笔书法和看书。他的办公室里一排排全是书,这个为国家做出了突出贡献的知识分子,在生活上没有什么要求,吃什么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做实验,就是他最快乐的事。

彭平安目前正在从事的是环境资源利用与保护方面的研究。当年,在油气有机地球化学领域已取得了卓越成就的傅家谟老师,于1993年开始转向开展环境有机地球化学领域的研究,这项研究当时在国外已经做得很成熟,而国内还处在起步阶段。由于广东省经济发展迅猛,尤其是珠江三角洲,同时无法避免的环境污染问题也越来越凸显。各级政府加大了力度,傅家谟希望自己所做的研究能对政府部门治理环境提供科学上的理论依据。他一直主张学以致用,研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研究石油,找不到石油就失去了研究它的目的,研究环境科学也同此理。傅家谟建议彭平安和自己一起做这方面的研究。那时很多人都劝他们,已经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取得了那么大成就,何必冒这个险去作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呢。如果做不好,脸面上不好看。彭平安深信老师的眼光没错,于是毅然决然地跟老师开始新的课题研究。

1993年,在广东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广东省环境资源利用与保护重点实验室”依托于有机地球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顺利建立。这是中国科学院和广东省院地共建的第一个省重点实验室。

师生齐心,发挥自己的科学思维方式,完全靠自学,打开了这个专业的大门。彭平安带领的团队首次在电子垃圾拆解地发现了含溴二噁英污染。通过野外调研与实验研究,证实了含溴二噁英来自于电子产品中含溴阻燃剂的热降解。珠江三角洲某地电子垃圾处理曾引起重大的食物链二噁英污染,彭平安团队协助查明污染原因和范围,制定处置措施,为防止重大恶性二噁英污染事件的发生做出了贡献。这个重大发现无疑是他们进入环境有机地球化学领域的敲门砖。

结束语

彭平安是从白鹤镇走出来的科学家,中科院地化所是他梦想的发源地,贵阳是他的第二故乡。他是白鹤的骄傲,是浙大的骄傲,贵阳的骄傲,广州的骄傲。这位优秀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从一个放牛的乡下孩子成长为国内外知名的专家,除了赶上国家的好机遇和好政策,也与自己的刻苦努力分不开,更与他的好人品、好性情密切相关。彭平安院士的求学与科研经历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1万小时可以让你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这是作家格拉徳威尔在《异类》一书中指出的定律。“人们眼中的天オ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一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格拉德威尔将此称为“一万小时定律”。按比例换算:如果每天工作8个小时,一周工作5天,那么成为一个领域的专家至少需要5年。而更多的科学家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里,付出的何止是1万小时,很多人都为科学事业奉献了自己毕生的精力。

彭平安院士只是中国科学家群体中的一员,更多不是院士的科学家仍然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他们的科研精神一样感人至深。剔除笼罩在院士身上的光环,笔者努力还原出一个真实的、普通的、有血肉有感情的科学家形象,去神秘化,仿佛他就是工作、生活在你身边的人。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信息